為甚麼孩子討厭寫作？ 從恐懼到表達的距離
我討厭寫作課，我有必要明確地表達這一點。
「老師，可不可以不要寫作文？」每次作文課，這句話幾乎是固定的開場白。孩子們面對空白的稿紙，眉頭緊鎖，有的咬着筆桿發呆，有的在格子裏重複塗改第一句話。寫作，在許多孩子心中，是一件比數學考試更令人恐懼的事情。為甚麼？因為數學有標準答案，寫作沒有。而「沒有標準答案」這件事，在一個長期被訓練「給出正確答案」的教育環境中，反而成了最大的壓力來源。心理學家James Pennebaker的研究發現，書寫（特別是表達性書寫）對人的心理健康有顯著的正面效果。當人們能夠把內心的想法和感受轉化為文字時，情緒會得到紓解，思維會變得更清晰。換句話說，寫作的本質是一種「思考的工具」和「情感的出口」，而不僅僅是一項「語文技能」。但我們的寫作教學，往往把這個順序顛倒了。孩子還沒有機會享受「用文字表達自我」的愉悅，就先被「結構」、「修辭」、「字數要求」和「評分標準」包圍。他們學到的第一課不是「寫作是有趣的」，而是「寫作是有規矩的」。於是，寫作從一種自由的表達，退化成一項需要「達標」的任務。
我見過一些令人心疼的場景：孩子其實有很多話想說——關於他養的倉鼠、關於他和好朋友吵架的經過、關於他做的一個奇怪的夢……但當這些真實的生命經驗被要求裝進「記敘文六要素」或「議論文三段式」的框架時，鮮活的表達就變成了乾巴巴的填空。要讓孩子愛上寫作，我們需要先把「表達的權利」還給他們。讓他們寫日記，不打分數；讓他們寫信給朋友，不要求格式；讓他們用文字記錄觀察，不規定字數。當孩子發現文字可以承載他們的喜怒哀樂，寫作就不再是敵人，而是朋友。
寫作教育的起點，不應該是「教孩子怎麼寫」，而是「讓孩子想要寫」。技巧可以慢慢學，但表達的欲望一旦被壓熄，就很難再點燃了。
撰文：陳啟峰
教師、突破作者。著作：《怪盜的犯罪預告》、《偵探的推理對決》、《偵探的墳墓》。
